窗外有藍天

這是兩年前寫的一篇…懺悔文吧?事實上也是真心的想跟大家分享,希望大家都珍惜一下。
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，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實在太多了，我並沒有刻意去弄清楚。
小時候在內地生活，婆婆、爸爸及弟弟早就到香港生活去，婆婆過時過節便會帶著一袋一袋的玩物、小食給我們在內地的三兄姐弟。那時鄉下的老家很大，而且當時內地的消息指數很低，爸爸只消定期寄一些錢回來便夠我們三兄姐弟跟媽媽生活了，生活算是清閒無憂，當婆婆一回來，我們又有新玩意又可以吵鬧一下。但有一次，婆婆回來的幾天家中大吵大鬧，我記得有一幕媽媽抱著我走，婆婆用粗粗的木條打媽媽，我的哭聲不斷，但婆婆也繼續打，最後媽媽入了院了好幾天，才到外家住了下來。那時我還小，不知大人的事，也沒有問是甚麼原因，到後來也沒有再問，只是在那次之後我心中就認定婆婆不是好人。
一段日子後，媽媽跟我都成功申請來港，那時我們幾口子就住在鰂魚涌那邊，九樓的唐樓，後來才知道那單位是婆婆年輕時候做生意賺錢買的。來港後，本來應該入讀小一的我，因為當時小一學位不足而要轉入幼稚園高班，這就是至今我也比其他同級的同學年長的原因。家中多了兩把口，支出也自然大了，是以媽媽來港不久便外出工作，家中只有我跟弟弟由婆婆照顧，那時婆婆已八十歲了，但她依依是頭腦靈活、除了患有白內障外身體算是相當健康！因為我是下午班的，所以每天我都跟婆婆去街市買菜，走上走落，九層樓梯，婆婆比我還要走得快。那時，簡簡單單又一天，日子也過得很快。兩年後，哥哥都由內地來港了，哥哥來了以後，家中明顯變得更加擠迫，而且因為唐樓的樓齡較高，樓層間都老化了、打風下雨時滲水就更是嚴重，所以爸爸便去申請公屋了。
哥哥是個性格「火爆」的人，平常最愛「命令」我們兩個弟弟這個那個，又帶頭反叛，好幾次婆婆被哥哥氣得出火，差點大打出手。之後的日子，婆婆要照顧我們三兄弟就更辛苦了。記得有一次，三兄弟跟婆婆一起回鄉探親，那時未有直通車，我們都是坐九鐵過關再坐火車的。不知是婆婆太心急還是聽不到我們叫她，她就自己先衡入九鐵車箱中，那車門便馬上關了，我們三兄弟都不知如何是好，但我，我馬上衡上去企圖將門拉開，不住地拍門，大聲說不要亂走，在過關口等。事實上那真是極幼稚的行為，但我當時卻真的快要拚了命地做以上的事，等到車開了的時候，我發現自己的眼淚已是兩行水柱一般了。但那時候我才發現婆婆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，即使她曾經做過一些錯事，但好也是那個含辛茹苦地照顧我們一家的那位婆婆。
幾年後，我還只是小六的時候。家中發生巨變，先是爸媽因某事機乎要離婚，後來公屋申請好了，但婆婆不肯搬，考慮到婆婆年紀老了，所以決定我們都留下來照顧她，我們只是間中到柴灣的新屋去。但婆婆的皮氣一天比一天壞，時不時大吵大鬧，甚至拿竹竿來打人，基於人身安全為由，爸媽都怕了她，最後被迫一家搬到柴灣去，留下婆婆一個在老家。那實在是忍心之下做的決定，到現在我十分十分後悔，我應該留下來陪她。搬走以後，媽媽每天都到老家去給婆婆送飯，而我…我們幾兄弟卻變得如此懶，一年只去見她幾次…我真慚愧得不硬說出口。兩年後，我們發現婆婆的記性一天比一天差，漸漸地她好像已經忘記了我這個孫兒了。我知道，她已經患上老人痴呆症，那簡直是不可接受的事。我們真恨不得馬上接婆婆回家，好讓我們照顧，但事實上卻不能。因為爸媽要上班、三兄弟要上學，另一段時間留婆婆在另一個陌生的家中，不是更危險嗎？當時我們也考慮到送婆婆入老人院或將婆婆送到鄉下，由其他親人照顧。但這都行不通，因為我們跟本負擔不起那住院費，鄉下又沒有那個肯幫忙。如是這，一推再推，每天送飯幾乎是媽媽的指定動作。
直到兩年前的某天，媽媽行完九層樓梯後發現婆婆不在家中，然後全家總動員出動，則魚涌、北角的街頭巷尾都找過了，都不見；我們可以做的除了報警，交給警方外還可以做甚麼嗎？我跟教會的傳道一起祈禱，第二天的晚上，警方在中環碼頭找到她，她連鞋跟褲子都不見了，那幾天婆婆到了甚麼地方、見過甚麼人，得到甚麼對待，我不敢問也不敢想像，那時媽媽把她帶回家，我只是鼻子一酸，就走開了去哭。我真不忍心見到婆婆那樣子。
那事發生後，我們發覺事態嚴重，不可能讓婆婆這樣下去，所以決定找鄉下另外的親戚幫忙，那些所謂的「親戚」受著婆婆不知多少欣慰，就連她們所住的都是婆婆付錢起的。但她們竟這樣冷淡，在那裡住上兩天，就是左推右推，將婆婆送回來了。在婆婆回港的第二天，婆婆的腳出了毛病，那情況真叫人慘不忍睹，我十分清楚記得她那無助的眼神，第二天我們把她送了入院，婆婆住了整整兩星期的醫院，最後我們也決定將婆婆送到老人院照顧。自那次去醫院探望婆婆後，我好像已經沒有再見過婆婆。想起來，我更覺慚愧，那全是我的不孝，我給了自己無數的藉口：會考要溫習、很累、沒有空、忘記了、不想動 etc。我幾乎已忘記了婆婆。
真到今天，看到一位朋友的日記提到他爺爺病倒，突然，我想起了婆婆，我為自己的不孝深深的感到愧疚，我後悔沒有好好珍惜、沒有把握時間。今天，去了老人院，這還是我第一次到老人院去，那裡環境不比我想像中好，地方不大但卻有很多長者，大多睡在床上休息，只有少部份有活動能力的在走動。而婆婆，她就睡在神情也呆呆滯滯的。我用半咸不淡的客家話跟她說話，她卻是連我是個男生都認不出來。事實上，我也幾乎認不出婆婆，她很瘦、瘦得骨形也出了來，頭髮很短，被繩索綁著手腳，見到婆婆這樣子，我的鼻子馬上也酸了機乎就流淚了。婆婆今年已經九十餘歲了，我還有多少次見她的機會呢？我也不知道了，我以後一定要多來見她，沒有人跟她聊天，她一定很悶。婆婆，對不起，我不可能做甚麼去補償，但希望你聽倒…多謝你的照顧。主祝福你。在此，也多謝德的提醒，要不然我一定更後悔。『樹欲靜而風不息，子欲養而親不在啊！』，學習好好珍惜身邊的人事物，特別是那份親情。
婆婆，多謝您！如果當天沒有你，我們一家人一定沒有機會在香港相聚，也沒有今天的溫飽。